01 万事皆虚：太阳下无新事
原文
白话解释
注解
1:1 达味之子耶路撒冷的君王「训道者」的语录
作者说自己是耶路撒冷的君王，属于达味（大卫）家族，是一位教导人生道理的人。
“训道者”原文 Qoheleth，意思是召集听众的智者。传统认为是撒罗满（所罗门）。
1:2 虚而又虚，训道者说：虚而又虚，万事皆虚
所有事情都非常非常虚空，没有能永远抓住的价值。
“虚”原文 hebel，本意是“雾气”“一口气”。不是“不存在”，而是“短暂难留”。
1:3 人在太阳下辛勤劳作，为人究有何益？
人一辈子辛苦做事，到底能得到什么长久的好处？
“太阳下”指人活着的世界。“益”像生意账本上的利润，问人生是否“赚到了”。
1:4 一代过去，一代又来，大地仍常存在
人换了一代又一代，大地还是那个大地。
人是过客，大地是舞台。人以为在改变世界，但自然比人的成就更持久。
1:5 太阳升起，太阳落下，匆匆赶回原处，从新再升
太阳每天急急忙忙回到原点，重复升降。
太阳夜间赶回东方。象征自然的循环，没有真正的突破。
1:6 风吹向南，又转向北，旋转不息，循环运行
风来来回回绕圈，一直循环。
风的方向不断变化，但总在循环中，不朝向一个“越来越好的终点”。
1:7 江河流入大海，大海总不满溢；江河仍向所往之处，川流不息
河水一直流进海，海却永远不满；河水还是不停地流。
实际是水循环（蒸发→降雨→河流→海）。作者感叹：看似运动，实则原地转圈。
1:8 万事皆辛劳，无人能尽言：眼看，看不够；耳听，听不饱
所有事情都让人累，人说不完有多累。眼睛看不够，耳朵听不饱。
“辛劳”包括疲惫的追逐。人的欲望——求知、享乐、占有——永远不满足。
1:9 往昔所有，将会再有；昔日所行，将会再行；太阳之下决无新事
以前有的还会有，以前做的还会做。世界上没有真正新的事。
不是否认科技或发明，而是说人生的基本模式（劳苦、空虚、死亡）从不改变。
1:10 若有人指一事说：「看，这是新事。」殊不知在我们以前早就有过
如果有人指着某件事说“这是新的！”，其实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了。
人容易忘记历史，以为自己的时代很特别。这也是“旧事”。
1:11 只是对往者，没有人去追忆；同样，对来者，也不会为后辈所记念
过去的人不被记住；将来的人和事，后来的后代也不会记得。
人的名声和成就，过几代就消失了。这是一种“被遗忘的虚空”。
1:12 我训道者，曾在耶路撒冷作过以色列的君王
我——这位讲人生道理的人——曾经在耶路撒冷当王。
作者站在有权、有智慧、有财富的最高位置讲话，不是穷人发牢骚。
1:13 曾专心用智慧考察研究过天下所发生的一切；──这实是天主赐与人类的一项艰辛的工作
我认真用智慧研究天下所有事。这种事是天主给人的苦差事。
“考察研究”是主动而辛苦的。连追求智慧本身也是劳苦。
1:14 我观察了在太阳下所发生的一切：看，都是空虚，都是追风
我看了世界上所有事，全是空的，像追风一样抓不住。
“追风”是比喻：看起来努力，成果却像风一样留不住。
1:15 弯曲的，不能使之正直；亏缺的，实在不可胜数
已经弯的东西没办法弄直；缺少的地方多得数不清。
人生和世界本身有缺陷，不是靠人智慧就能修好。承认人的有限。
1:16 我心自谓：「看，我获得又大又多的智慧，胜过所有在我以前住在耶路撒冷的人；我心获识许多智慧和学问」
我心里想：我的智慧比从前所有耶路撒冷的王都大，我懂很多知识和学问。
作者自认达到智慧顶峰。这是为了说明：连顶峰的人也感到空虚。
1:17 我再专心研究智慧和学问，愚昧和狂妄，我才发觉：连这项工作也是追风
我又认真研究智慧、知识，也研究愚蠢和狂妄，结果发现：连研究这事也是追风。
智慧和 愚昧，他都研究了，没有哪边能让人真正满足。
1:18 因为，智慧愈多，烦恼愈多；学问越广，忧虑越深
智慧越多，烦恼越多；知识越广，忧愁越深。
不是反对求知，而是指出：知道越多，越看到问题和痛苦。无忧的快乐常属于无知。


02 享乐之虚


原文白话解释注解
乐亦皆虚（标题）连享乐和快乐也是虚空的。第1章讲“万事皆虚”，第2章专门检验“享乐”这条出路是否可行。
2:1 我心下自语：「来，试一试享乐，享受一下福乐!」看，这也是空虚。我心里想：“来吧，试试享乐，好好享受一下快乐！”结果发现：这也是空的。作者像做实验一样，亲自测试“人生追求快乐”这条路。结论：不行。
2:2 我称欢笑为「疯狂」，我对喜乐说：「这有何用﹖」我把大笑叫做“发疯”，对喜乐说：“你有什么用呢？”不是说不可以笑，而是说单靠快乐解决不了人生的根本问题。
2:3 我遂决意喝酒使我的肉身畅快，──但我的心仍为智慧所引导，并决意迷恋于狂妄的事，直到我看清，世人在天下一生有限的岁月中所做的事，有什么好处为止。我决定喝酒让身体舒服——但我的心还是被智慧引导，没有真的失控。我想试试狂妄的事，直到看明白人在世上短暂一生做的事到底有什么好处。作者带着头脑去放纵，不是醉生梦死，而是清醒地做实验。他不会因为享乐就放弃了思考。
2:4 我于是扩大我的工程：为自己建造宫室，栽植葡萄园，我于是大搞工程：给自己盖宫殿，种葡萄园。享乐的第二种实验：财富和成就感。
2:5 开辟园囿，在其中栽植各种果树，开辟花园果园，种各种果树。追求美好环境和生活的享受。
2:6 挖掘水池，以浇灌在生长中的树木。挖水池来浇灌树木。古代的大型工程象征极大的财富和权力。
2:7 买了奴婢，还有在家中出世的僮仆，又有许多牛羊，多过我以前住在耶路撒冷的人。买了奴隶和家生的仆婢，还有很多牛羊，比从前耶路撒冷的任何人都多。他拥有了人力、财富、地位，处于人类成功的顶峰。
2:8 我还聚敛了大批金银，及各王候各省郡的财宝；拥有许多吟咏的男女，无数的嫔妃，以及人间所有的享受。我还收集了大量金银、各地的财宝，有很多歌手乐师、无数妃嫔，以及人世间所有的享乐。“所有”这个词很重要：他不是缺什么才抱怨，而是什么都试过了。
2:9 我虽如此富有，超过以往住在耶路撒冷的人，但我仍没有丧失智慧。我虽然比从前耶路撒冷的任何人都富有，但我还是没有丢掉智慧。再次强调：他不是愚蠢的暴发户，而是清醒地富有。这更让人震惊——因为连清醒的聪明人也觉得空虚。
2:10 凡我眼所希求的，我决不加以拒绝；凡我心所愿享受的快乐，我也决不加以阻止；因为我的心对我的一切劳苦工作，实在满意；其实，这也是我由劳苦工作应得的报酬。我眼睛想要什么，从不拒绝；心里想享受什么快乐，也不阻止。因为我对自己辛苦工作得来的成果很满意——这是我应得的。他做到了完全的满足，该有的都有了，该享受的都享受了。然而……
2:11 但当我回顾我所作的一切工作，以及工作时所受的劳苦，看，一切都是空虚，都是追风；在太阳之下，毫无裨益。可是当我回头看我做的一切和工作中的辛苦，发现全都是虚空、追风，在太阳下没有任何真正的益处。关键转折：拥有了一切之后，回头看，还是空的。这是全书最重要的话之一。
2:12 我又回顾观察智慧、疯狂和昏愚；那继位作君王的人能做什么﹖只能做已做过的事。我又回头比较智慧、疯狂和愚蠢。将来接替我当王的人能做什么？也只能做已经做过的事。连“比较智慧与愚昧”这件事本身，也是重复的、有限的。
2:13 我看透智慧胜于昏愚，像光明胜于黑暗。我明白智慧确实比愚蠢好，就像光明比黑暗好。作者不是否定智慧的价值——智慧确实更好，但是……
2:14 「智者高瞻远瞩，愚者却在黑暗中摸索。」但我也知道：二者都要遭遇到同样的命运。俗话说：“智者看得远，愚者在黑暗里摸。”但我也知道：两种人都要面对相同的命运（死亡）。关键洞见：智慧确实比愚昧好（像光明胜于黑暗），但智慧和愚昧得面对同样的结局：死亡与被遗忘。这不是说“不如当傻瓜”，而是说：智慧不是终极的答案。
2:15 我心中自问：「愚人的命运，我也会遇到，为什么我要更明智﹖」我遂下结论说：「这也是空虚。」我心里想：“愚人要遇到的结局，我也躲不掉。那我为什么还要更聪明呢？”我得出结论：这也是空虚。不是说“干脆当傻瓜”，而是说：智慧不能解决死亡和被遗忘的问题。
2:16 因为智者和愚者，同样不为人长久记念，早晚有一天都要被人遗忘。可惜，智者和愚者同样死去!因为智者和愚人，都一样不会被人长久记住，早晚被遗忘。可惜的是：智者和愚人一样都要死！死亡和被遗忘，是所有人共同的结局。智慧不能买通死亡。
2:17 于是我恼恨生命，因为太阳之下所发生的事，无非使我烦恼，因为全是空虚，都是追风。于是我厌恶活着，因为太阳下发生的一切事情只会让我烦恼——全是虚空、追风。这是作者情绪的最低点：厌世。但这不是终点，后面还有转机。
2:18 我憎恨我在太阳下所受的劳苦，因为我要将劳苦所得，留给我的后人。我恨我辛苦工作得来的东西，因为我死了以后要留给后人。他开始思考：我辛苦一辈子，别人白拿。
2:19 他是智是愚，有谁知道；但他一定要主管我在太阳下，以智慧所辛苦经营的一切工作：这也是空虚。后人是聪明还是愚蠢，谁知道呢？但他却要管我辛苦挣来的一切。这也是空虚。万一继承人是败家子呢？那我一辈子不就白干了吗？
2:20 我回顾我在太阳下所受的一切劳苦，就灰心失望。我回头看在太阳下受的苦，就彻底灰心了。“灰心失望”原文更强烈，接近“绝望”。
2:21 因为有人以智慧、学问和才干劳作得来的，却应留给那未曾劳作的人，作为产业：这也是空虚和大不幸。因为有人用智慧、知识和能力辛苦挣来的，最后留给从来没有劳动过的人。这是虚空，而且是很大的不幸。作者觉得这不公平——但这正是世界的现实。
2:22 人在太阳下所受的一切劳苦，以及痛心的事，究竟有什么裨益﹖人在太阳下受的所有辛苦和让人心痛的事，到底有什么好处？重复第1章的问题，但此时经历了享乐和财富，更沉重了。
2:23 其实，人天天所有的事务，无非是悲痛和烦恼；而且夜里，心也得不到安息：这也是空虚。人每天做的事，无非是痛苦和烦恼；连夜里心里也不安生。这也是空虚。劳苦的延伸：白天累，晚上也睡不着（焦虑、压力）。
2:24 人除了吃喝和享受自己劳作之所得以外，别无更好的事。我也看透了：这是从天主手里来的。人最好不过就是吃喝，享受自己辛苦得来的东西。我也明白了：这是从天主那里来的。重要转折：不是“万事皆虚”就什么都不做。而是：在虚空之中，日常的吃喝劳作的享受是天主给的礼物。
2:25 因为离了天主，谁能有吃的，谁能有所享受﹖因为离开天主，谁能有吃的呢？谁能真正享受呢？享受的能力本身也是恩赐，不是靠自己赚来的。
2:26 天主原把智慧、学问和欢乐，赐给他所喜爱的人。至于罪人，天主将积蓄贮藏财物的劳苦加于他身上，好将一切财物留给天主所喜爱的人：这也是空虚，也是追风。天主把智慧、知识和欢乐赐给他喜欢的人。至于罪人，天主让他辛苦积攒财富，最后却把这些留给天主喜欢的人。这也是虚空，追风。结尾再次回到“空虚”，但已经多了一个维度：天主在掌管。虚空不是结局，而是邀请人转向天主。


03 ​事事有定时


原文白话解释注解
3:1 事事有时节，天下任何事皆有定时：每一件事都有它的时节，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有它固定的时间。开篇总纲：人生不是杂乱无章的，而是有秩序、有节奏的。
3:2 生有时，死有时，栽种有时，拔除栽种亦有时；出生有它的时间，死亡有它的时间；栽种有它的时间，拔出所栽种的也有它的时间。第一组对比：生命与死亡、建造与拆毁。人不能完全掌控这些时刻。
3:3 杀戮有时，治疗有时，拆毁有时，建筑有时；杀戮有它的时间，医治有它的时间；拆毁有它的时间，建造有它的时间。“杀戮”可指战争、审判，或生命中不得不结束某些东西的时刻。
3:4 哭有时，笑有时，哀悼有时，舞蹈有时；哭泣有它的时间，欢笑有它的时间；哀悼有它的时间，跳舞有它的时间。第二组对比：情绪与表达。悲伤和欢乐都是人生正常的组成部分。
3:5 拋石有时，堆石有时；拥抱有时，戒避拥抱亦有时；抛石头有它的时间，堆石头有它的时间；拥抱有它的时间，不拥抱也有它的时间。“抛石”与“堆石”：可能指毁坏土地与建造，也可能象征决裂与和好。
3:6 寻找有时，遗失有时；保存有时，舍弃有时；寻找有它的时间，丢失有它的时间；保存有它的时间，丢掉有它的时间。第三组对比：拥有与失去。人不可能永远抓住一切。
3:7 撕裂有时，缝缀有时；缄默有时，言谈有时，撕裂衣服有它的时间，缝补有它的时间；沉默有它的时间，说话有它的时间。“撕裂”是古代表示悲痛或愤怒的动作。“缝缀”是修复关系。
3:8 爱慕有时，憎恨有时；作战有时，和睦有时。爱有它的时间，恨有它的时间；战争有它的时间，和平有它的时间。第四组对比：关系与冲突。连爱与恨、战与和，都在天主的时序之中。
3:9 工作的人，从劳苦中得了什么利益﹖那么，辛苦工作的人，从他的劳苦中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呢？重复第1-2章的问题（1:3, 2:22）。提醒读者：即使知道“事事有定时”，虚空的问题仍然存在。
3:10 我观察了天主交予人类所应从事的事务，得知：我观察了天主交给人类去做的事情，明白了：作者从天主的角度重新审视人生的事务。
3:11 天主所行的一切事宜，都很适时，并赐给人认识时事的经历，但人仍不能明了，天主自始至终所做的工作。天主做的事，时机都恰到好处。祂也赐给人认识时机的能力，但人还是不能明白天主从开始到结束所做的全部工作。关键经文：天主的时机是完美的，但人的理解是有限的。我们只能看见“片段”，看不见“整幅图画”。
3:12 于是我明了：人类的幸福，只有在此生欢乐享受；于是我明白了：人最大的幸福，就是活着的时候快乐地享受。不是“放纵享乐”，而是：在虚空和有限中，接受当下平凡的美好作为天主的礼物。
3:13 但人人有吃有喝，享受自己一切劳苦之所得，也是天主的恩赐。人有吃有喝，享受自己辛苦得来的成果——这也是天主给的恩赐。重复2:24-25的思想。享受不是“挣来的权利”，而是“领受的恩典”。
3:14 我知道：凡天主所行的事，永恒不变，无一可增，无一可减。天主这样作，是为叫人敬畏他。我知道：天主做的事，永远不变，不能增加，也不能减少。天主这样做，是为了让人敬畏祂。敬畏是《训道篇》的重要主题。承认天主的主权，是人智慧的起点。
3:15 现今所有的，早已有过；将来所有的，先前已有过；因为天主必追寻已往的事。现在有的东西，以前早就有了；将来有的东西，以前也已经有过。因为天主会让过去的事重新发生。呼应1:9“太阳下无新事”。历史是循环的，因为天主在掌管一切重复的秩序。
3:16 我在太阳下还看见：正义之处有不义，公平之处有不平。我在世界上还看到：本该有正义的地方却有邪恶，本该有公平的地方却有冤屈。作者没有回避现实的残酷。即使相信“事事有定时”，也不能假装看不见不公。
3:17 我心里想天主必要审判义人和恶人，因为各种事情和行为，在天主那里都有其定时。我心里想：天主一定会审判义人和恶人，因为每一件事和行为，在天主那里都有它受审判的时间。对不公的回应：不是没有审判，而是审判也有它的“定时”——不一定在我们活着的时候。
3:18 我想，天主借此是为使世人认清自己是谁，看清自己与走兽无异。我想，天主让人经历不公和困惑，是为了让人认清自己，明白人其实和动物没有本质区别。这是一句很“扎心”的话：人的骄傲需要被降卑。
3:19 的确，世人的命运，同走兽的命运，都是一样：前者怎样死，后者也怎样死；气息都一样，人并不优于走兽：因为都是虚无。的确，人和动物的命运是一样的：人会死，动物也会死；呼吸都一样。人不比动物优越，因为都是虚空。从“生理”角度看，人和动物没有区别：都会呼吸，都会死亡，都会归于尘土。
3:20 都同归于一处；既都出于尘土，也都归于尘土。都去同一个地方：都来自尘土，也都回到尘土。引用创世纪3:19：“你既是尘土，就要归于尘土。”
3:21 人的气息是否向上高升，走兽的气息是否下降地下，有谁知道﹖人的灵魂是向上走，动物的灵魂是向下走——有谁能真正知道呢？关键问题：从肉眼观察，人和动物没有区别。人必须有信心才能相信死后有不同。
3:22 因此，我看出：人最好还是享受自己劳苦所得，因为这是他的命运；有谁能领他去看他自己身后的事﹖因此，我明白了：人最好还是享受自己辛苦得来的成果，因为这就是他的份。谁能带他去看死后会发生什么呢？最终结论：既然不知道死后的事，就当珍惜现在手中能享受的——作为天主给的礼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