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:13 “耶稣来到斐理伯的凯撒勒雅一带。”
这位斐理伯是我们上文提到的那位黑落德的兄弟。¹ 他是以土利亚和特拉可尼地区的分封侯。² 他为尊崇凯撒提庇留，将此地区命名为凯撒勒雅·斐理伯，如今称为帕内亚斯（Paneas）。³ 此地位于腓尼基省内。斐理伯此举效法他的父亲黑落德——黑落德为尊崇奥古斯都·凯撒，曾将原先称为斯特拉托塔（Strato's Tower）的村庄命名为凯撒勒雅，⁴ 并在约但河东岸建造了利比亚斯（Libias），以皇帝之女的名字命名。⁵ 斐理伯的凯撒勒雅位于约但河在黎巴嫩山区的发源地。那里有两个泉源，一名约尔（Jor），一名丹（Dan），二者合流后称为约但河。⁶
16:13 “耶稣问门徒说：‘人们说人子是谁？’”
耶稣没有问“人们说我是谁”，而是问“人们说人子是谁”——为免显得像是在自夸。⁷
请注意：旧约中凡写“人子”的地方，希伯来原文都是“亚当之子”。圣咏中那句“人子，你们的心要迟钝到几时呢？”⁸ 希伯来文也是“亚当之子”。
救主问“人们说人子是谁”，是很恰当的——那些谈论人子的人，仍是“人”；但那些认出祂天主性的，就不再是“人”，而是被称为“神”了。⁹
16:14 “他们说：‘有人说是洗者若翰；有人说是厄里亚；也有人说是耶肋米亚，或先知中的一位。’”
群众对耶稣的身份众说纷纭：有人说是若翰复活了，有人说是厄里亚回来了，有人说是耶肋米亚或其他先知。
有些解经家花了很大功夫去分析，为什么群众会这样想——他们一条一条地探究背后的原因。¹⁰ 其实没必要。因为黑落德早就给出答案了：他把耶稣当作他杀死的若翰复活了。¹¹ 群众不过是跟着黑落德的思路在猜。
16:15–16 “你们说我是谁？”西满伯多禄回答说：“你是默西亚，永生天主之子。”
注意这里的对比：主先问“人们说人子是谁”，那是问众人的看法；然后祂问“你们说我是谁”，那是问门徒自己的宣认。
说“人子”的，谈论的是世人眼中的一个“人”；但说“我是谁”的，问的是超越人间的身份。那些思想属世之事的人，是“人”；但你们若认出我的天主性，就不再只是“人”，而被称为“神”——因为你们分享了我的生命。¹²
伯多禄代表全体宗徒回答：“你是默西亚，永生天主之子。”他称祂为“永生”天主，是为了与那些外邦人所拜的假神区别开来——那些偶像虽有名字，却是死的。¹³
16:17 “耶稣回答他说：‘约纳的儿子西满，你是有福的，因为不是肉和血启示了你，而是我在天之父。’”
伯多禄宣认耶稣是默西亚、永生天主之子，¹⁴ 主立刻以赏报回应他：“约纳的儿子西满，你是有福的。”为什么？因为这不是人间的智慧或属血气的推理能知道的——这不是肉和血能启示的，而是天主父借着圣神亲自启示的。
正因如此，他的名字也被赋予了新的含义。“巴约纳”在我们语言中意为“约纳之子”¹⁵——而“约纳”在希伯来文中又有“鸽子”之意，鸽子象征圣神。所以，伯多禄不仅因宣认而蒙福，他的新名字本身也在宣告：他是圣神之子，是被圣神光照、被圣神赋予能力的人。
另一些人认为“巴约纳”其实是“巴约哈南”的简写，意为“若望之子”¹⁶，而“约哈南”意为“上主的恩宠”。¹⁷ 无论哪种理解，都指向同一个事实：伯多禄所领受的启示，不是从人来的，而是从天主来的恩宠。
宗徒保禄后来也说过类似的话：“我没有立即与肉和血商议”¹⁸——那里“肉和血”指那些凭血气判断的人。同样，伯多禄认识基督，不是从法利塞人或经师来的，而是从天主来的。¹⁹
16:18 “我对你说。”
“我对你说”——这话带着权柄。既然伯多禄当众宣认了“你是默西亚，永生天主之子”，我也要宣认你是谁。伯多禄的宣认不是空话，主的回应也不是空话。天主的言语具有创造和成就的大能。²⁰
16:18 “你是伯多禄，在这磐石上，我要建立我的教会。”
主曾称宗徒为“世界的光”，²¹ 并赐予他们其他称号。同样，主也给西满——那相信基督是磐石的人——赐予“伯多禄”之名。²² 这名字本身就是使命：“伯多禄”意为“磐石”。主按照这比喻，对他说：我要在这磐石上建立我的教会。²³
16:18 “阴府的门决不能战胜她。”
“阴府的门”，在我看来，是指恶习和罪恶，或至少是指异端的教义——这些东西引诱人走向死亡。²⁴ 所以，不要把这句理解为“宗徒们不会死”——他们的殉道正是以死战胜了死。他们不是没有被死亡触及，而是死亡没有胜过他们。²⁵
16:19 “我要将天国的钥匙交给你：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，在天上也要被捆绑；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，在天上也要被释放。”
许多主教和司铎不明白这权柄的真正含义。他们像法利塞人一样自以为是——随意定罪无辜者，²⁶ 或轻率地释放有罪的人。²⁷ 但天主看的不是司铎的判决，而是人的良心和实际生活。
肋未纪中有一个例子可以帮助我们理解：癞病人要去见司祭，司祭察看后宣告他为洁净或不洁。²⁸ 司祭不是“制造”癞病的人，他只是按照天主的法律辨认病情，然后宣告结论。同样，主教和司铎的捆绑或释放，也不是他们凭自己的权柄“制造”或“取消”罪，而是按照天主的法律，判断一个人是否与天主分离，捆绑或释放，在地上宣告的，正是天上已经判决的。²⁹
16:20 “于是耶稣嘱咐门徒，不要对任何人说祂是默西亚。”
上文耶稣派遣门徒去宣讲时，曾吩咐他们要宣告天国的来临，³⁰ 如今祂却吩咐他们不可说出祂是耶稣基督。
“基督”乃神圣之尊衔，显明其为受傅者，蒙天主祝圣而奉差遣；“耶稣”则为救主之本名，至圣至亲，特为拯济世人而立。³¹ 主禁止他们在受难之前宣扬这完整的称号，不是要隐藏祂的身份，而是要在十字架和复活的奥迹完成之后，才更合宜地对宗徒说：“你们要去使万民成为门徒。”³²
若有人以为这只是我们自己的解释，下文立刻说明当时为什么禁止宣讲——因为时候还没有到。³³
16:21 “从那时起，耶稣就开始向门徒说明：祂必须上耶路撒冷去，受长老、司祭长和经师们的许多痛苦，并将被杀，但第三天要复活。”
耶稣的意思是：等这一切苦难完成之后，那时你们再宣讲我。现在还不是时候——因为若现在就宣扬我是基督、是永生天主之子，而他们很快就要看见我被鞭打、被钉死、受尽长老和司祭长们的凌辱，这只会让人困惑和跌倒。³⁴
甚至如今，耶稣仍在受苦——那些“重新把天主子钉在十字架上的人”³⁵，就是那些虽坐在教会高位上，却只拘泥于圣经字面、不肯进入属灵意义的人。他们自以为在维护信仰，实际上却是在拒绝那藉圣神启示的活基督。
16:22–23 “伯多禄便拉耶稣到一边，开始谏劝祂说：‘主，千万不可！这事绝不会临到祢身上！’耶稣转身对伯多禄说：‘撒殚，退到我后面去！你是我的绊脚石，因为你所体会的，不是天主的事，而是人的事。’”
伯多禄对主的爱是真诚的、火热的。³⁶ 他刚宣认了耶稣是默西亚、永生天主之子，³⁷ 也得了主的称赞：“约纳的儿子西满，你是有福的。”³⁸ 但紧接着，主却说祂必须去耶路撒冷受苦、被杀。伯多禄受不了这话——他不愿自己刚宣认的“天主子”竟然要去死。他拉着主到一边，私下劝阻，说出他的愿望：“主，千万不可！这事绝不会临到祢身上！”
但主转身对他说：“撒殚，退到我后面去！你是我的绊脚石。”“撒殚”就是“敌对者”的意思。³⁹ 你所说的话，虽然出于好意，却正与天主的旨意为敌。
有人以为这话是对魔鬼说的，不是对伯多禄说的——是魔鬼利用伯多禄的口说话。⁴⁰ 但热罗尼莫认为：伯多禄的错误是出于爱，不是出于魔鬼。⁴¹ 他不是背叛主，而是不明白主必须死的必要性。
“退到我后面去”——不是“走开”，而是“跟随我的脚步”。你不是在领路，是在挡路。因为你只体贴人的意思，不体贴天主的意思。我的死不是失败，而是成全。我若不死，麦粒就结不出子粒来。⁴²
有人说：怎么刚得那么大的祝福，转眼就成了“撒殚”？因为那些祝福——教会建立在他身上、天国的钥匙——都是将来的应许，不是现在就完全实现的。⁴³ 若现在就给了他，他就不会经历这个错误，也就不会学会：他需要不是自己领路，而是跟在主后面。⁴⁴
16:24 “于是，耶稣对门徒说：‘谁若愿意跟随我，该弃绝自己，背着自己的十字架来跟随我。’” 等等。
“弃绝自己”不是自我否定，而是放下自己的意愿，不再做自己的主人。正如保禄所说：“我如今不再活着，而是基督在我内活着。”⁴⁵ 那脱下旧人和旧习惯的人，就是弃绝自己。⁴⁶
“背起自己的十字架”也不是消极忍受苦难，而是像保禄说的那样，把世界看作已被钉在十字架上了——对它死心，不再被它捆绑。⁴⁷ 那被钉在世界上的人，就是背起自己的十字架；而背起十字架的人，就是在跟随那位被钉的主。⁴⁸
16:26 “人还能拿什么作为自己灵魂的代价？”
以色列的赎价，是埃及、雇士和色巴。⁴⁹ 但人灵魂的赎价，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换取——无论多少财富、权力或牺牲，都买不回一个灵魂。唯一能偿还的，是圣咏作者所说的：“我应该向上主回报什么，以报答祂对我的一切恩惠？我要举起救恩的杯，呼号上主的名。”⁵⁰ 灵魂的代价，不是用物换来的，而是用感恩和交付换来的。⁵¹
16:27 “因为将来人子要在祂父的光荣中同祂的天使降来，那时，祂要按照每人的行为予以赏报。”
伯多禄因听见主说“我要被杀”而跌倒，被主责罚。门徒被要求弃绝自己、背起十字架，以随时赴死的心志跟随主。这些话让听见的人大为恐惧——连宗徒之长都被震慑，何况他们？
但严厉的话之后，紧接着就是安慰。耶稣说：“人子要在祂父的光荣中同祂的天使降来。”你害怕死亡？那就听听胜利者的荣耀。你害怕十字架？那就听听天使的服事。
“那时，祂要按照每人的行为予以赏报。”不分犹太人或外邦人，⁵² 男人或女人，⁵³ 穷人或富人——祂不认人的身份，只认人的行为。⁵⁴
16:28 “我实在告诉你们：站在这里的人中，有些人在未尝到死味以前，必要看见人子来到自己的国里。”
主用将来的应许来安慰门徒的恐惧——祂说“人子要在祂父的光荣中同祂的天使降来”⁵⁵，又说“祂要按照每人的行为予以赏报”⁵⁶。但门徒心里可能还在想：你说将来要来的事，那还远着呢。我们怕的是现在——你说的死和苦难，就在眼前。
主知道他们的心思。祂没有让他们等很久，而是立刻给了他们一个凭证，说：“站在这里的人中，有些人在未尝到死味以前，必要看见人子来到自己的国里。”祂在当下就让他们瞥见将来要来的荣耀——在显圣容山上，三位门徒看见了主的荣光。
脚注：
¹ 参见玛2:17–18, 20, 22；玛11:2–3, 14–15；玛14:1–4, 6–11。
² 参见路3:1。
³ 帕内亚斯今称巴尼亚斯（Banias）。此名原意为该村庄奉献给潘神。热罗尼莫关于此城有矛盾的陈述，有时将其与丹区分，有时又将两者等同。参见若瑟夫，《犹太古史》18.2.1；《犹太战记》2.167–68。
⁴ 第二座凯撒勒雅最初是腓尼基城市，由漆冬王斯特拉托于公元前四世纪建造。它是罗马总督的官邸。参见若瑟夫，《犹太古史》13.15.4。
⁵ 热罗尼莫在此将利比亚斯与皇帝的女儿而非妻子混淆。据若瑟夫记载，斐理伯将古老的贝特赛达命名为犹利亚斯（Julias）；其兄黑落德·安提帕则将约但河东的贝塔兰（Betharan）命名为犹利亚斯，以纪念皇帝之妻利维娅（Livia，后称Julia），此城通常被称为利维亚斯（Livias）。参见若瑟夫，《犹太古史》18.11.1；《犹太战记》2.9.1。
⁶ 热罗尼莫的解释今天已不被接受，但约但河的确切词源尚无定论。
⁷ 谷8:27和路9:18作：“人们说我是谁？”
⁸ 咏4:2。
⁹ 参见若10:34；咏82:6。参见热罗尼莫，《圣咏93（94）篇讲道集》71。
¹⁰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9。类似对奥利振的匿名批评见玛14:1–2。
¹¹ 参见谷6:16。
¹² 参见若10:34。
¹³ 同上。
¹⁴ 玛16:16。
¹⁵ 热罗尼莫指圣神以鸽子形状降临。参见玛3:16。参见热罗尼莫，《希伯来名称释义》，第60页，第22行。
¹⁶ 何人？可能指某些希腊教父，或热罗尼莫所参考的希伯来传统。
¹⁷ 若21:16。参见热罗尼莫，《希伯来名称释义》，第65页，第1–2行。
¹⁸ 迦1:16。
¹⁹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11。
²⁰ 参见创1:3、咏33:9。天主的言语带着创造性的权柄——正如祂说“有光”，就有了光。祂的话从不落空。耶稣以此表明，祂赋予伯多禄的权柄是真实而有效的。
²¹ 参见玛5:14。
²² 参见格前10:4。基督是真正的磐石，伯多禄因信基督而成为磐石。
²³ 伯多禄（Petrus）与磐石（petra）在拉丁文中词源相同——伯多禄之名即“磐石”之意。伯多禄的名字不是他个人的荣耀，而是他的使命——他是基石，但根基仍是基督。
²⁴ 参见伯后2:2, 4。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12。“门”是城邑的入口，象征权势和计谋。“阴府的门”就是死亡和罪恶的权势——它们合力进攻，却不能得胜。
²⁵ 这是阿道夫·冯·哈纳克（Adolf von Harnack）的解读，认为主的应许是伯多禄不死的预言。热罗尼莫明确拒绝这种理解。宗徒们确实死了，但他们是殉道而死——以死战胜了死，死亡没有得胜。
²⁶ 参见玛12:7。
²⁷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14。奥利振更进一步说，司祭或主教只有在像伯多禄那样圣洁时，才能有效地赦罪。
²⁸ 参见肋14:2–4。
²⁹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14。
³⁰ 参见玛10:7。
³¹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17。
³² 玛28:19。
³³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16。
³⁴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18。
³⁵ 参见希6:6。那些曾认识真理后又背弃的人，就是“重新把天主子钉在十字架上”。热罗尼莫将此应用于那些拘泥字面、拒绝圣神光照的教会领袖。
³⁶ 参见玛14:28, 31。
³⁷ 玛16:16。
³⁸ 玛16:17。
³⁹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21。
⁴⁰ 参见依拉略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6.10 (PL 9: 1011B)。
⁴¹ 见上文玛15:19。热罗尼莫在那里区分了“出自本性的错误”和“出自魔鬼的诱惑”。
⁴² 参见若12:24–25。
⁴³ 玛16:18–19。
⁴⁴ 参见玛16:19。
⁴⁵ 迦2:20。
⁴⁶ 参见哥3:9–10。
⁴⁷ 参见迦6:14。
⁴⁸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24。
⁴⁹ 参见依43:3。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2.28。天主曾用埃及、雇士和色巴作为以色列的赎价——是用外邦的财富和疆土换取祂子民的自由。但这只是预表，真正的赎价是基督自己。
⁵⁰ 参见咏116:12–13。
⁵¹ 人不能拿什么买回自己的灵魂；唯一能做的，是举起救恩的杯——接受基督所赐的救恩，并以此为回报。
⁵² 参见罗10:12。
⁵³ 参见迦3:28。
⁵⁴ J. P. 奥康奈尔，《圣热罗尼莫的末世论》（The Eschatology of St. Jerome，1948），第34页评论此段：“热罗尼莫坚持所有阶层都出现在基督审判台前，要点是没有人能因地位、种族、财富、尊严等而要求豁免。因为所有人——作为人——都将被带到审判前。因此，如热罗尼莫所指出的，所有人都有理由恐惧。”参见《书信集》59.2；《训道篇注释》12.14。
⁵⁵ 玛16:27。
⁵⁶ 同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