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:3 “有些法利塞人来到祂跟前，试探祂说：‘许不许人为了任何缘故，休自己的妻子？’”
耶稣从加里肋亚来到犹太境内，法利塞人和经师便借此机会问祂：人是否可以因任何缘故休妻？他们想用两难的问题来陷害祂，正如俗语所谓“夹在双角之间”。¹⁵⁵ 无论祂怎样回答，都会落入口实。若祂说可以为任何缘故休妻而另娶，这位宣讲贞洁的师傅就似乎自相矛盾；若祂说无论如何不可休妻，他们便会指控祂亵渎神明，违背梅瑟的教导——从而也违背天主。因此，主谨慎地回应，既避开了他们的陷阱，又引用圣经为证，以自然律和天主起初的判决，来反驳那后来因人的心硬而作出的让步——这让步并非出于天主的旨意，而是不得不作的通融。
19:4 “祂回答说：‘你们没有念过：那创造者自起初就造了他们一男一女？’”
这话记载于《创世纪》的开头。¹⁵⁶ 祂说“一男一女”，表明人不应有第二次婚姻。因为祂没有说“一男多女”——那是休妻另娶的结果；而是说“一男一女”，为要以单一的婚姻将两人结合为一。¹⁵⁷
19:5 “为此，人要离开父亲和母亲，依附自己的妻子。”
同样，祂说“依附自己的妻子”，而不是“妻子们”。¹⁵⁸
19:5 “两人成为一体。”
婚姻的赏报，是把两个人合为一体。同样，当人因贞洁而与圣神结合时，也使人成为一神——不是成为天主，而是与天主合而为一，分享祂的生命。¹⁵⁹
19:6 “所以，凡天主所结合的，人不可拆散。”
天主将男女结合，使他们成为一体。人不能拆散这“一体”——也许只有天主能。但当人因贪恋另一个女子而休掉原配时，就是人拆散了天主所结合的。如果夫妻双方因爱天主、为专心事奉主而彼此同意分离——因为时日短促，有妻子的应当像没有一样——这样的分离，不是人拆散，而是天主在引导他们走向更高的召叫。¹⁶⁰
19:7 “他们对祂说：‘那么，为什么梅瑟却吩咐人下休书休妻呢？’”
他们此举，正暴露出先前蓄意设下的陷阱。然而，主并未诉诸个人的权柄或见解，而是援引太古的定例与天主亲颁的法令，以此驳回他们的诘难。
19:8 “耶稣对他们说：‘梅瑟为了你们的心硬，才准许你们休妻；但起初并不是这样。’”
主这话的意思，是在驳斥一个根本的谬误：天主岂会自相矛盾？难道祂先立下一条法例，随后又另颁新令来推翻自己的判决？绝不可能。实情乃是：梅瑟目睹你们因贪恋更富有、更年轻、更美貌的女子，竟至杀害或虐待发妻，便两害相权取其轻，宁可容许休妻，也不愿见仇恨与凶杀在民间蔓延。
请留意，主并未说“天主因你们心硬才准许”，而是明确说“梅瑟”。这与宗徒的教导如出一辙——这不过是人的权宜变通，绝非天主的诫命¹⁶¹。
19:9 “如今我却给你们说：无论谁休妻，除非因为姘居，而另娶一个，他就是犯奸淫；谁娶被休的，也是犯奸淫。”
唯有姘居能使夫妻之约失效。因为那与妻子成为“一体”的，若再与另一个女人联合，便破坏了那“一体”。妻子若犯奸淫，就不应被挽留，免得丈夫也被她的罪牵连——经上说：“谁与淫妇结合，便是愚蠢和邪恶。”¹⁶²
因此，当有奸淫的事实或嫌疑时，妻子可以被休。但为防有人捏造罪名、贪恋新欢而诬告原配，经上规定：休妻之后，在原配尚在世时，不可另娶。你若因受伤害而休妻，为何还要把自己投入另一段婚姻的危险中？同样，妻子也可给丈夫休书；因此，她也不可另嫁。若有人娶那曾被休的妇人，便是犯奸淫——因为那妇人既已不守贞洁，便不当再被接纳为妻。
19:10 “门徒对祂说：‘人同妻子的关系，如果是这样，倒不如不娶的好。’”
妻子的负担实在太重——除了奸淫之外，不可休妻。那该怎么办呢？若妻子嗜酒、易怒、品行不端、奢侈、贪食、不忠、唠叨、恶语伤人，难道也要忍受吗？无论我们愿不愿意，都得忍受。因为当初我们自由时，是自己甘愿进入了这服事。因此，门徒看见妻子是沉重的轭，便说出了心里的想法：“如果人同妻子的关系是这样，倒不如不娶的好。”
19:11 “耶稣对他们说：‘这话不是人人所能领悟的，只有那些得了恩赐的人，才能领悟。’”
切不可将这话曲解为命定之说或机缘之论——好像那些守贞的人，或是被天主预先选定的，或是被偶然运气抛入此境的。不，恩赐乃是为那祈求的人、那愿意的人、那为之竭力奋斗的人预备的。因为主亲自应许：“凡求的，就必得到；找的，就必找到；敲的，就必给他开”¹⁶³。
19:12 “因为有些阉人，从母胎生来就是这样；有些阉人，是被人阉的；有些阉人，却是为天国而自阉的。能领悟的，就领悟吧！”
阉人共有三种：两种关乎肉身，第三种关乎灵魂¹⁶⁵。有些人生来如此，有些则出自人为。第三种人“为天国而自阉”——他们本可行婚姻之事，却为基督的缘故甘愿守贞。这等人必得赏报；前两种人，因守贞是出于被迫，而非出于自愿，便无赏报可言。
此节另有一解：有些生来即阉者，天性冷淡，不倾向情欲；有些则系人为所致——或因受哲学家影响，或因崇拜偶像而变得柔弱，或因固守异端教义而假装守贞，以虚妄的虔诚自我标榜¹⁶⁷。然而，这些人无一能进入天国，惟有为基督而自阉者方能进入。
因此祂说：“能领悟的，就领悟吧！”——各人当自行衡量力量，察验自己能否持守贞洁的诫命。守贞之道本极动人，它向众人招手；但各人须权衡己力，以免冒进。主的这话，仿佛在激励祂的战士奔赴贞洁的奖赏：“能领悟的，就领悟吧！”——即：能应战的，就应战吧；能得胜的，就凯旋吧！
19:13 “那时，有人给耶稣领来一些小孩子，要祂给他们覆手祈祷；门徒却斥责他们。”
门徒阻拦，并非不愿小孩子领受主的降福——无论是借着手的抚摸，还是借着口中的祈祷。而是因为他们当时的信心尚未成熟，以为那取了人性、成为软弱之躯的主¹⁶⁸，已被接连不断的求见者磨得困乏不堪。
19:14 “耶稣说：‘你们让小孩子来吧！不要阻止他们到我跟前来，因为天国正是属于这样的人。’”
耶稣说“属于这样的人”，而不说“属于这些孩子”——耶稣所看重的是品格，而非岁数。谁若拥有与孩童一般的纯真无邪与质朴谦卑，天国便属于他。保禄宗徒亦深谙此理，故劝勉说：“弟兄们，你们的心智不要作小孩子，但恶事上却要作婴孩；心智上却要作大人”¹⁶⁹
19:16 “有一个人前来对耶稣说：‘善师，我该做什么善事，才能得永生？’”
来问耶稣的这个人，年轻、富有，心里存着骄傲。按另一位福音作者的记载，¹⁷⁰ 他来问不是为了受教，而是为了试探耶稣。
19:17 “你为什么问我关于【善】？只有一位是善的，就是天主。”
那人称耶稣为“善师”，却没有承认祂是天主或天主子。因此耶稣教导他：无论人多么圣洁，与天主相比，都不是善的——经上说：“请你们赞颂上主，因为祂是美善的。”¹⁷¹ 但不要以为因天主被称为善，天主子就被排除于善之外——我们在别处读到：“善牧为羊舍掉自己的性命”¹⁷²；圣咏也称圣神为善的。¹⁷³ 因此，救主并非拒绝“善”的称号，而是纠正那人的错误——他以为耶稣只是一个“师傅”，像人间众多的教师一样，凭着人的智慧教导人，却不认识祂就是天主。
19:17–19 “你若愿意进入生命，就该遵守诫命。”他对耶稣说：“什么诫命？”耶稣说：“不可杀人，不可奸淫，”等等，“并且应爱你的近人如你自己。”
这个青年是在试探耶稣，这可以从他的回答看出来。当主对他说“你若愿意进入生命，就该遵守诫命”时，他却反问“什么诫命？”仿佛他从未读过十诫，又仿佛耶稣可能说出与天主相反的命令。
19:20 “那青年对耶稣说：‘这一切我都遵守了；还缺少什么？’”
这青年是在说谎。如果他真的遵守了“应爱你的近人如你自己”，那么当他听见“变卖你所有的，施舍给穷人”时，他本该欢喜地去行。但他却忧忧愁愁地走了——因为他“有许多产业”。他的忧愁，恰恰证明了他并没有真正爱人如己。他爱他的产业，胜过爱他的近人。
19:21 “耶稣对他说：‘你若愿意是成全的，去！变卖你所有的，施舍给穷人，你必有宝藏在天上；然后来跟随我。’”
我们是否愿意成全，在于我们自己。但谁若愿意成全，就当变卖他所拥有的——不是变卖一部分（像阿纳尼雅和撒斐辣那样），¹⁷⁴ 而是变卖一切。变卖之后，还当全部施舍给穷人，为自己在天上积蓄宝藏。但即使这样，还不算成全——除非在舍弃财富之后，还跟随救主。也就是：弃绝恶事之后，还要行善事。因为舍弃钱包比舍弃意志容易。许多人舍弃了财富，却没有跟随主。¹⁷⁵ 唯有那效法主、跟随祂脚踪的人，才是真正跟随祂的人——“那说自己住在祂内的，就该照祂所行的去行。”¹⁷⁶
19:22 “那青年一听这话，就忧忧愁愁地走了，因为他有许多产业。”
这是那引人死亡的忧愁。¹⁷⁷ 忧愁的原因也记下了：他有许多产业。那正是窒息主种子的荆棘和蒺藜。¹⁷⁸
19:23 “于是耶稣对门徒说：‘我实在告诉你们：富人进天国是多么难啊！’”
但亚巴郎、依撒格和雅各伯¹⁷⁹ 岂不是富人吗？玛窦和匝凯——他们本是富有的人，但当他们舍弃财富跟随主时，主不也亲自为他们作见证，称赞他们的信德吗？¹⁸⁰ 应当明白：他们进入天国时，已经不再是富人了。因此，只要他们还抓着财富不放，就不能进入天国。
然而，因为财富难以被割舍，主没有说“富人进天国是不可能的”，而是说“难的”。“难的”是指罕见，不是指绝无可能。
19:24–26 “我再告诉你们：骆驼穿过针孔，比富人进天国还容易！”
这话表明不是“难的”，而是“不可能的”。如果骆驼不能穿过针孔，富人也不能进入天国，那就没有富人能得救了。但若我们读依撒意亚，看见米德扬和厄法的骆驼带着礼物和献仪来到耶路撒冷，¹⁸¹ 那些曾被恶习扭曲的人，进入了耶路撒冷的城门——我们便看见，这些富人虽被比作骆驼，当他们卸下罪恶的重担和扭曲的心，就能进入那通往生命的窄门。¹⁸²
门徒听了这话，惊奇地说：“这样，谁还能得救呢？”主的仁慈缓和了这严厉的判决，祂说：“为人不可能的，为天主却是可能的。”
19:27 “那时，伯多禄回答祂说：‘看，我们舍弃了一切，跟随了祢；那么，将来我们可得到什么呢？’”
这是极大的信心。伯多禄是个渔夫，不是富人。他靠双手和手艺谋生，却坦然说：“我们舍弃了一切。”而且，单是“舍弃”还不够，他又加上成全的：“跟随了祢。”我们已做了祢所吩咐的，祢要给我们什么赏报呢？
19:28 “耶稣对他们说：‘我实在告诉你们：你们这些跟随我的人，在重生的世代，人子坐在自己光荣的宝座上时，你们也要坐在十二个宝座上，审判以色列十二支派。’”
主没有说“你们这些舍弃了一切的人”——因为哲学家克拉特斯¹⁸³ 和许多其他人都曾轻视过财富——而是说“你们这些跟随我的人”。跟随，才是宗徒和信徒独有的记号。
“在重生的世代，人子坐在自己光荣的宝座上”——当你们从腐朽中复活、成为不朽时，¹⁸⁴ 你们也要坐在审判的宝座上，定以色列十二支派的罪。因为他们不信，而你们信了。
19:29–30 “凡为我的名，舍弃了房屋、或兄弟、或姐妹、或父亲、或母亲、或妻子、或儿女、或田地的，必要领取百倍的赏报，并承受永生。有许多在先的要成为在后的，在后的要成为在先的。”
这与救主所说的那句话一致：“我来不是为送和平，而是送刀剑；因为我来是为分离人与他的父亲，女儿与她的母亲，儿媳与她的婆母；人的仇敌就是自己的家人。”¹⁸⁵ 因此，那些为信仰基督和宣讲福音而轻视一切亲情、财富和世俗享乐的人，“必要领取百倍的赏报，并承受永生”。
有人利用这话，主张复活后的“千年王国”。他们说那时我们舍弃的一切都要以百倍归还，并得永生。他们不明白：若这应许适用于妻子，那就荒唐了——为主舍弃一个妻子的人，将来岂非要得一百个？¹⁸⁶
因此，正确的理解是：那为救主舍弃物质事物的人，将得到属灵的事物——按属灵的价值与物质相比，就如一百与一之比，远远超过所舍弃的。因此，那舍弃了一间小屋、一小块田地的宗徒，竟能说：“我们看似贫穷，却使众人富足；看似一无所有，却无所不有。”¹⁸⁸
宗徒们所舍弃的，是转眼即逝的；所得到的，却是整个天国——不是地上的一百间房屋，而是天上永恒的居所；不是一百块田地，而是诸圣的共融与天主亲自的同在。这正是百倍赏报的真义：用有限的、暂时的，换取无限的、永恒的。¹⁸⁹
脚注：
¹⁵⁵ 关于“两难困境”（cornuato syllogismo）的表达，参见热罗尼莫《书信集》69.2致奥西安努斯。
¹⁵⁶ 参见创1:27。
¹⁵⁷ 关于早期教会中独身、节欲和再婚的详细处理，见F.科基尼，《司铎独身的宗徒起源》（旧金山：伊格纳修斯出版社，1981年）。
¹⁵⁸ 见玛19:4注。
¹⁵⁹ 参见格前6:16–17。
¹⁶⁰ 参见格前7:5, 29。
¹⁶¹ 参见格前7:6。
¹⁶² 箴18:22。
¹⁶³ 参见玛7:8；路11:10。
¹⁶⁴ 直译“自我阉割”（se ipsos castraverunt）。
¹⁶⁵ 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5.4。亦见热罗尼莫《书信集》22.19致欧斯托基乌姆。
¹⁶⁶ 见注456。
¹⁶⁷ 埃皮法尼乌斯，《驳异端》67，说厄克辣提特派禁食某些食物，不是为节欲或虔诚，而是出于恐惧和外表。他也指出厄彼翁派曾以守贞为荣。参见《驳异端》30.2.6。
¹⁶⁸ 参见斐2:7。
¹⁶⁹ 格前14:20。
¹⁷⁰ 参见路10:25。
¹⁷¹ 咏118:1。
¹⁷² 若10:11。参见热罗尼莫《讲道集》第53篇，论咏142（143），FOTC 48, 379。
¹⁷³ 参见咏143:10；则17:8：“你（天主）的神是善的。”热罗尼莫以此说明，“善”并非绝对只能用于天主本身，也可用于描述圣神的属性。但人若自称为善，离了天主，便不是真善。
¹⁷⁴ 参见宗5:1–10。阿纳尼雅和撒斐辣只变卖了一部分，却假装献上了全部。
¹⁷⁵ 例如哲学家克拉特斯。见下文玛19:28。
¹⁷⁶ 若一2:6。
¹⁷⁷ 参见格后7:10。参见奥利振，《玛窦福音注释》15.19。
¹⁷⁸ 参见玛13:22。
¹⁷⁹ 参见创13:2；26:13–14；36:9。
¹⁸⁰ 参见玛9:9；路19:8。参见热罗尼莫《讲道集》第16篇，论咏83（84），FOTC 48, 119；《书信集》79.4；145。
¹⁸¹ 参见依60:6。骆驼在这里不是“进不了门的障碍”，而是“带着礼物来朝拜的象征”。这说明富人若能卸下财富的重担，也能进入天国之门。
¹⁸² 参见玛7:14。
¹⁸³ 底比斯的克拉特斯（约公元前368–285年）是犬儒派哲学家，曾将财富施舍给穷人。但舍弃财富本身并不能使人得救——唯有跟随基督，才使宗徒与世人不同。
¹⁸⁴ 参见格前15:52。
¹⁸⁵ 玛10:34–36。耶稣在此指出，信仰会将人置于与不信的亲人对立的位置，但这不是祂的目的，而是福音在罪的世界中必然产生的后果。
¹⁸⁶ 热罗尼莫在此驳斥一种千禧年主义（Chiliasm）的字面解释。该派主张基督将在世上建立千年王国，信徒将在其中享受物质财富的百倍补偿。热罗尼莫指出，若按字面理解“百倍妻子”，则荒谬至极，故当按属灵意义解释。
¹⁸⁷ 格后6:10。此处指宗徒们。他们舍弃了微薄的产业——一间小屋、一小块田地——却在天上获得了无法比拟的丰盛赏报。
¹⁸⁸ 参见格后6:10。宗徒虽在物质上一无所有，却在恩宠中拥有一切；他们所舍弃的，是短暂的；所得的，是永恒的。这正是“百倍赏报”的真义。
¹⁸⁹ 同上。
